速豹新闻网记者 李雨馨
张淑凤正在进行珐琅首饰的绘制
马年春节起，张淑凤的厂里开始忙不过来。一批珐琅小马挂件，在拼多多、直播间成为爆款。做一批，卖空，再做一批，又卖空。小小一个，纯手工制作，挂脖子上或者别在包上都好看。关键是价格不贵，一百多块钱，买着不心疼。“以前觉得珐琅首饰就得做那种华丽复杂的，配上精致礼服和高雅场合。”张淑凤拿着一个彤马挂件翻来覆去看，“现在发现，做成这种可可爱爱的小东西，年轻人更喜欢。要让老手艺活下去，就得让消费者愿意买。”她自己也没想到，青岛城阳的这项百余年历史的非遗技艺，靠这些可爱简约的小玩意儿打开了年轻人的市场。
从打工妹到品牌掌舵人
在青岛城阳的金成业饰品有限公司里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各式各样灵动的珐琅首饰上。张淑凤正握着细笔，在金属胎皮上细细勾勒纹样，指尖微动间，一抹灵动的色彩便在胎皮上晕开，细腻的笔触里藏着百年传承的匠心与坚守。事实上，这位原创饰品品牌的创始人，20年前还只是韩国饰品工厂里的一名“打工妹”。
“一开始跟表妹从老家来到青岛打工，在韩国首饰工厂车间帮忙打磨、组装饰品，看着那些精致的首饰从手中诞生，慢慢就爱上了这个行业。”凭借着吃苦耐劳的韧劲和商业敏锐度，张淑凤主动拜师学艺，不仅掌握了饰品行业的商业逻辑，还成为张氏手绘珐琅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。
张淑凤介绍，珐琅是人类最古老的表面装饰技艺之一，它的出现让首饰色彩不再依赖昂贵的宝石，仅凭彩料便能呈现出斑斓质感。不同于传统高温珐琅需用釉料高温烧制，张氏手绘珐琅是一项兼具传承与创新的工艺：利用树脂上色，颜色多样可调和，色系更加丰富，并且它不需要高温烧制，能在铜胚、陶瓷、玻璃等多种材料上制作，设计空间更大，是制作饰品的天然辅助。
“当时市场上珐琅首饰还是一片空白，没有独立品牌，大多是作为饰品配件出现。”敏锐的商业嗅觉让张淑凤捕捉到了商机。2013年3月，她与丈夫王军携手，在青岛注册成立金成业饰品有限公司，正式进军饰品行业，从此开启了原创珐琅首饰的创业征程。
张淑凤介绍，创业之初，从手绘设计、雕蜡、铸铜件，到镀18K真金、手工绘制珐琅，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，精益求精。“最复杂的是调色，没有固定配方，全靠几十年的经验摸索，就像‘面引子’一样，一点偏差，颜色就完全不一样。”张淑凤坦言，这项工艺无法申请发明专利，没有可量化的标准，属于企业核心机密，多年来也仅培养出约十位师傅能独立完成调色。受制于纯手工制作，也无法迅速扩大产量。一款设计复杂华丽的首饰，她一整天也画不出一套。
凭借这份坚守与匠心，张淑凤的产品逐渐获得市场认可。2014年，她成为青岛饰品行业第一批“触网”的创业者，在电商平台开设店铺，同时注册Juicy Grape品牌，正式开启独立品牌发展之路。
电商赋能非遗珐琅技艺“破圈”
比起手工艺品的产量困境，更让张淑凤忧心的是技艺的传承困境。张氏手绘珐琅已历经百余年历史，传承三代，曾经是几代手工艺人的谋生技艺，但随着经济转型，这项工艺因制作复杂、缺乏保护，一度濒临失传。张淑凤表示：“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，让这项百年技艺活下去、火起来，让更多人知道，青岛不仅有啤酒海鲜，还有这么精美的非遗珐琅技艺。”
青岛金成业饰品有限公司营销总监李双安介绍，“如果没有电商，张氏珐琅可能还是一个小作坊，根本走不出青岛，更不会被各种设计师看上，成为经常被明星佩戴的饰品。”为了贴合电商消费趋势，张淑凤带着团队不断创新产品设计，推出上万个SKU，不仅有冰川上的北极熊、彩虹独角兽、吃番茄的蜗牛、田野中的稻草人等极具大牌设计感的原创造型，还有各种惊喜的创意设计：打开一枚复活节彩蛋就掉出一只小兔子、小猫吊坠里藏着小鱼等创意设计，每一件产品都贴合年轻人的悦己消费审美。
此前，珐琅首饰多是传统华丽的风格，花团锦簇、孔雀开屏，一个项链就要上千元，下单的都是消费水平不低的“白领姐姐”。而现在年轻人更喜欢把小猫、小狗、小蛋糕、冰激凌、牛油果、小蜜蜂戴在耳朵上，这些以前做首饰时看不上、不够档次的元素，更吸引年轻一代的目光。“以前我们做的东西，是让人戴给别人看的。现在做的东西，是为自己戴着开心的。”张淑凤说。
张淑凤回忆，是电商启发她开始关注、读懂年轻人。2023年网剧《山河令》爆火，网友给两个主演的CP起了个名叫“柑橘栀子花”。张淑凤看见有不少消费者在店铺后台咨询，便迅速组合“柑橘栀子花”吊坠，产品上了链接便卖出几千套。
在这样的趋势下，张淑凤夫妻决定做一条新的产品线：简约通勤款，价格在100到300元，样子简单可爱，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拼多多。
青岛金成业饰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功亮专门研究过数据——拼多多上买首饰的人群，与品牌目标客户高度重合：25到39岁的女性，精致白领、旅游达人、爱拍照且活跃于社交平台的人群。
他们在杭州专门组了个电商团队，运营、摄影、内容策划，全是年轻人。入驻拼多多没多久，销量环比增长40%。基数虽然不大，但这个增速让团队看到希望。平台也给了一些支持。比如“黑标店铺”认证，百亿补贴活动，“曝光量噌噌涨”。
城阳首饰从“中国制造”到“中国创造”
在传承保护非遗技艺的道路中，电商不仅帮产品打开了销路，还帮整个城阳饰品产业打破限制，为企业提供了从“代工”到“原创”的转型路径，让更多原创饰品走向全国、走向世界。
张淑凤所在的城阳区，凭借独特的区位优势，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有大量韩国工厂入驻，逐渐崛起为中国北方乃至全国知名的首饰加工、贸易集散地，与南方义乌、汕头齐名，书写了一段“饰界传奇”。
“当时流传着一句话，‘今年韩国东大门流行什么，到城阳中韩国际小商品城转一圈就知道了’。”本地资深从业者回忆。除了韩企带动，城阳还曾是欧美大牌的“幕后功臣”——LV、GUCCI等一众国际奢侈品牌，都曾在青岛设立代工厂，城阳承接了大量高端代工订单。
然而，“代工红利”的背后，大部分青岛饰品企业形成了思维定式，重生产、轻原创，缺乏自主设计能力与品牌意识。“过去很多厂商，拿到客户的设计图，按要求做出来交货就能赚钱，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在设计、销售上。”一位本地商家坦言。
虽然青岛城阳的饰品工厂、作坊数量众多，但真正注册的原创品牌却屈指可数。
值得欣慰的是，近年来，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觉醒，主动投入原创研发，注册外观专利与版权，张氏珐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王功亮介绍，为了推动产权保护，现在公司的上万款产品都拥有外观专利或版权，每月新品产出约1000款，成为原创珐琅饰品的标杆，而拼多多完善的知产保护机制也在为原创保驾护航。
“现在看见仿品点一下，仿品就被飞速下架了。以前是我们自己追着侵权跑，现在是平台帮我们一起追。”王功亮说。
张氏珐琅仍在追求质量和创新的路上，他们开发了变温珐琅的吊坠：青苹果造型，戴在身上，体温一上来，慢慢变成红苹果，蝴蝶吊坠也能随着温度变化改变颜色。“已经有不少顾客问什么时候上架”。
他们还跟蓝牙耳机厂家合作，做珐琅材质的耳机壳配件。向日葵、冰激凌这些造型，磁吸上去就能换，耳机秒变耳饰。甚至还有做车标的、做手表盘的订单找过来。张淑凤来者不拒：“只要能用珐琅做的，都试试。”
海外市场也在慢慢打开。西班牙一家旅游商店从这里定制珐琅装饰画，标价200欧元还不愁卖。而欧洲那边的手工珐琅产品，价格是他们的十倍以上。张淑凤打算下一步专门开发各国地标主题的首饰：埃菲尔铁塔、鱼尾狮……
城阳饰品产业的集群优势依然显著。青岛时尚饰品行业协会数据显示，截至2026年初，城阳已汇聚超过2000家时尚饰品相关企业，直接带动就业15万余人，年出口创汇150余亿元，其中首饰项链、项链扣生产更是占据全球85%的市场份额。2025年10月，中日韩时尚饰品创新合作园区在城阳区揭牌成立，目前已吸引50多家商户入驻，同步启用的米丽奥莱中国流行饰品电商基地，吸引全国直播达人零门槛选货，为产业升级注入新活力，推动产业从“幕后”生产向“台前”品牌转型，加速实现从“代工集群”到“原创高地”的突围。2026年3月，青岛市首家外资OPC企业落户该园区，进一步优化了产业生态。
